第三十八章 内门小比启-《九重天局:奇门至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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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依旧,却不再温暖。那道身披黑袍、笼罩在蠕动黑气中的身影,如同最深的梦魇,从虚幻的传说,化为了横亘在听竹苑上空的、冰冷而残酷的现实。
阳光穿透其周身弥漫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与生机的诡异黑雾,被扭曲、折射,在地上投下扭曲怪诞、不断变幻的光斑,非但没有驱散寒意,反而将整个听竹苑衬托得如同鬼蜮。
张良辰站在院中,脊背挺得笔直,如同扎根于岩石的孤松,直面着那道从天而降、带来的威压几乎要将空间都凝固的恐怖身影。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体内那刚刚稳固的液态真元漩涡,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八门之力在经脉中奔腾咆哮,才勉强抵御住了那股来自生命层次差距的、令人窒息的灵魂威压。冷汗,早已浸透了他粗布衣衫的内衬。
“蝼蚁。”
那声音,并非从耳中传入,而是直接、冰冷、漠然地,在张良辰的神魂最深处响起。不掺杂丝毫情绪,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最简单不过的事实。仅仅两个字,就让张良辰神魂剧震,识海中掀起惊涛骇浪,若非龟甲瞬间传来一股温润之力稳住灵台,他几乎要当场心神失守。
李小胖早已瘫软在墙角,浑身筛糠般抖动着,圆脸惨白如纸,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和恐惧的泪水混合着,不受控制地流淌。那超越了他理解范畴的恐怖,如同实质的重锤,将他的心神彻底击溃。
巡天使者。
这个名词,此刻不再仅仅是云中鹤口中讳莫如深、充满忌惮的称谓,而是化作了眼前这尊散发着无尽邪恶、冷漠与毁灭气息的实体。张良辰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的目光,如同两柄淬炼了万载寒冰与幽冥毒火的利刃,穿透了皮囊,直接“钉”在了他丹田深处那枚仍在微微发热的龟甲,以及他刚刚筑基成功、气息尚未完全内敛的八门道基之上。
贪婪、审视、以及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仿佛在评估一件器物或待宰羔羊般的……冷漠。
“九宫天局盘的传承者,就是你?”
依旧是直接响彻神魂的冰冷询问。黑袍身影周身缠绕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的黑气微微波动,那张笼罩在阴影下的面容似乎清晰了一瞬,露出一双没有眼白、只有纯粹、深邃、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眼眸。那眼眸中,倒映着张良辰渺小而倔强的身影,却没有一丝属于人类的情绪波动。
张良辰咬紧牙关,舌尖传来的刺痛和血腥味,让他勉强维持着意识的清醒。他死死盯着那对漆黑的眸子,用尽全身力气,一字一顿,声音因巨大的压力而微微发颤,却异常清晰地吐出:“你就是……巡天使者?”
“桀桀……”一声低沉、沙哑、带着金属摩擦般质感的轻笑,从那黑袍身影处传来。这笑声,比直接的威压更让人毛骨悚然。“倒是有几分……不知死活的胆色。”
他向前踏出一步。仅仅是这看似平常的一步,听竹苑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仿佛化为了粘稠的胶质,连光线都变得迟滞。李小胖闷哼一声,口鼻溢血,彻底昏死过去。张良辰也如遭重击,胸口一闷,刚刚稳固的道基都隐隐震荡。
“不过,胆色,救不了蝼蚁的命。”巡天使者的声音恢复了冰冷,“张青山那个侥幸逃脱的叛徒,藏头露尾二十余载。今日,他留在世间的这点血脉,也该为他当年胆大包天的‘僭越’,付出应有的……代价了。”
“僭越?”张良辰双目赤红,胸中一股郁结的悲愤与杀意,混合着对养父的担忧,冲破了部分威压的束缚,嘶声吼道,“是你们觊觎我养父所得,是你们要强取豪夺,是他发现了你们见不得光的秘密!何来僭越?!是你们,才是真正的罪人!”
“罪人?”巡天使者那双漆黑的眼眸中,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波动,随即化为更深的冰寒与嘲讽,“幼稚。这世间的‘罪’与‘罚’,从来不是由你们这些蝼蚁来定义的。触碰了不该触碰的禁忌,窥探了不该窥探的秘密,便是原罪。而你,身负‘九宫天局盘’的因果,继承了他的‘遗产’,便是罪上加罪。今日,本座便代行‘天罚’,抹去你这不应存在的……污点。”
话音未落,他缓缓抬起一只笼罩在黑袍下的、骨节分明、肤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五指张开,对着张良辰,轻轻一握。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绚烂夺目的灵光。但张良辰瞬间感觉到,自己身体周围方圆数丈的空间,仿佛被一只无形而冰冷的、无法抗拒的巨手,彻底攥紧、凝固!一股沛然莫御、带着森然死寂气息的恐怖吸力,从那掌心传来,要将他整个人,连同神魂,都强行剥离、摄拿过去!
“呃啊——!”
他怒吼一声,将筑基初期的修为催动到极致!体内金色的液态真元漩涡疯狂旋转,八门之力以前所未有的协调与强度爆发!休门稳守,生门爆发,伤门锐进,杜门隐匿,景门洞虚,死门沉寂,惊门震慑,开门纳灵!八色微光在他体表一闪而逝,试图对抗那空间的凝固与恐怖的吸摄。
然而,差距太大了!如同蚍蜉撼树,螳臂当车!他的抵抗,在那只无形的规则之手下,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一寸寸地,被那股吸力拉扯着,朝着院门外那道黑袍身影缓缓移动!脚下的青石板,被他双脚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碎石迸溅!
“张……张良辰——!!!”
墙角,刚刚苏醒一些的李小胖,看到这一幕,目眦欲裂,发出绝望而凄厉的嘶喊,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被残留的威压死死按在地上,只能眼睁睁看着张良辰被一点点拖向死亡。
就在张良辰即将被彻底吸入那只无形之手,落入巡天使者掌控的刹那——
“放肆!”
一声苍老、沙哑、却蕴含着惊天动地怒意与斩断一切锋锐的暴喝,如同九天惊雷,悍然炸响在听竹苑上空,瞬间将那凝固粘稠的空间氛围,撕裂开一道口子!
紧接着,一道剑光!
无法形容那道剑光的璀璨与凌厉!它并非从天外飞来,而是仿佛凭空自虚空中诞生,带着一种斩断因果、劈开宿命、一往无前的惨烈决绝,无视了空间的距离,无视了那凝固的力场,直直地、狠狠地,斩向了巡天使者那只虚握的手掌,以及他周身要害!
这一剑,快!快到了极致!快到了时间仿佛都在这一剑面前凝滞!
这一剑,狠!狠到了不留丝毫余地,以命搏命,以伤换伤!
这一剑,绝!绝到了仿佛凝聚了出剑者毕生的精气神,乃至……生命本源!
是云中鹤!
“轰隆隆——!!!”
剑光与巡天使者仓促间在身前布下的一道凝实得如同实质的漆黑光幕,悍然碰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沉闷到极致的、仿佛两个世界对撞的恐怖轰鸣!声音并不高亢,却震得人灵魂都在颤栗!听竹苑的围墙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院中那几丛翠竹瞬间化为漫天飞灰,地面如同被无形的巨犁狠狠犁过,出现一道深达数尺、宽逾丈余的恐怖沟壑,一直蔓延到远处竹林!狂暴的气浪夹杂着破碎的剑意与阴冷的黑气,如同毁灭的飓风,向四周疯狂席卷!
一道佝偻、破烂、却在此刻挺直如标枪的身影,出现在了张良辰身前,将他牢牢护在身后。
云中鹤!
此刻的他,与平日那个邋遢醉鬼的形象判若两人!虽然依旧穿着那身破烂道袍,头发凌乱,但那双总是醉眼惺忪的浑浊老眼,此刻却亮得惊人,仿佛燃烧着两团永不熄灭的剑火!他手中握着的,不再是酒葫芦,而是一柄通体黝黑、毫无光泽、剑身却布满细密裂痕、仿佛随时会碎裂的古朴长剑。剑尖,正微微颤抖,一滴暗红色的、仿佛蕴藏着无尽锋芒的血珠,正从剑尖缓缓滴落,砸在地上,竟将青石板灼烧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小洞。
他背对着张良辰,脊背微微有些佝偻,并非因为苍老,而是因为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剑,显然消耗巨大,甚至可能……牵动了旧伤。但他站在那里,就如同一座历经万载风雨、即将崩塌、却依旧誓要撑起这片天空的孤峰!
“云、中、鹤。”巡天使者(被云中鹤称作“姓路的”)缓缓收回手掌,看了一眼掌心那道几乎微不可察、却隐隐有金色剑意缠绕、难以愈合的细小伤口,那双漆黑的眼眸中,终于不再是纯粹的漠然,而是多了一丝冰冷的愠怒与……忌惮。
“你果然还没死透。”巡天使者的声音更加低沉沙哑,“二十多年前那一剑,看来还是没让你学会‘安分’二字怎么写。怎么,当年侥幸捡回一条命,苟延残喘至今,是嫌命太长,又来寻死?”
“寻死?”云中鹤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鲜血染得暗红的黄牙,他随意地用破烂的袖口擦了擦嘴角溢出的新鲜血迹,动作依旧带着那股混不吝的劲儿,“姓路的,二十多年不见,你这嘴皮子功夫倒是见长。当年要不是你们人多,又偷袭暗算,就凭你,也想留下老夫?做梦!”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最锋利的刮骨刀,上下打量着巡天使者,嗤笑道:“倒是你,这么多年过去,还是这副人不人、鬼不鬼、躲在黑袍子里不敢见光的德行。怎么,替‘局主’当狗,当上瘾了?连真面目都不敢露了?”
这番毫不留情、尖酸刻薄的讥讽,让巡天使者周身蠕动的黑气骤然一滞,随即变得更加狂暴、阴冷。空气中弥漫的杀意,几乎凝成了冰霜。
“牙尖嘴利,救不了你的命,也救不了你身后那个小崽子的命。”巡天使者的声音冰冷刺骨,“云中鹤,你以为你还是当年那个叱咤风云的‘醉剑仙’?如今的你,金丹蒙尘,道基崩裂,修为十不存一,终日靠劣酒吊命,拿什么来拦我?识相的,现在滚开,将那小子和龟甲乖乖奉上,看在当年你勉强算个人物的份上,本座或许可以大发慈悲,留你一具全尸,让你这青云宗的徒子徒孙,好歹有块地方给你立个衣冠冢。”
“全尸?衣冠冢?”云中鹤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牵动伤势,又咳出几口淤血,他却浑不在意,只是那笑声中的嘲讽与苍凉,令人闻之心悸,“路老鬼,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这些虚伪的场面话了?要打便打,要杀便杀!老夫今日既然站在这里,就没打算活着离开!想动我徒弟?除非,从老夫的尸体上跨过去!”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周身原本有些萎靡的气息,骤然再次暴涨!一股惨烈、决绝、仿佛要将自身血肉灵魂都一并燃烧殆尽的恐怖剑意,冲天而起!那柄布满裂痕的黑色古剑,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剑身之上,那些裂痕中,开始流淌出暗金色的、仿佛熔岩般的炽热光芒!
那是……燃烧生命本源,强行催动巅峰剑意!
“师尊!不要!”张良辰在身后嘶声喊道,他如何看不出云中鹤这是在拼命!这一战过后,无论胜负,云中鹤恐怕都……
“闭嘴!待着别动!”云中鹤头也不回,厉声喝道,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与决绝,“小子,看好了!这才是老夫真正的剑!能学多少,看你造化!”
话音未落,他动了!
没有之前那一剑的迅捷无影,这一次,他的动作似乎很慢。缓缓抬起手中那柄燃烧着暗金光芒的裂痕古剑,剑尖遥指巡天使者。
但就是这看似缓慢的一剑,却让巡天使者那双漆黑的眼眸,骤然收缩!他周身的黑气疯狂涌动,在身前瞬间布下了层层叠叠、仿佛无数重幽冥世界叠加的黑暗屏障!
“醉里挑灯……看剑!”
云中鹤苍老而沙哑的吟唱声响起,带着一种看破生死、笑对苍穹的洒然与悲壮。
剑,动了。
依旧很慢。慢到可以看清剑身划破空气时,留下的每一道扭曲的、燃烧着暗金火焰的轨迹。慢到可以看清剑尖所指之处,空间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寸寸崩裂,露出后面漆黑的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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